
《克里斯托弗一家》于4月10日进行限量放映,并于4月17日在全国范围内上映。
距离全能大师史蒂文·索德伯格推出一部直白的剧情片已经过去十多年了:那是他2013年的李伯拉斯传记片《烛台背后》,就在他第一次“退休”之前。近年来,他回归创作,打造了一系列类型混搭的作品,包括一部疫情惊悚片、一部时髦的间谍片、一部感性的脱衣舞娘续集以及一部从鬼魂视角出发的鬼屋电影。这使得他最新的作品——艺术界剧情片《克里斯托弗一家》——在纸面上看起来完全平淡无奇。然而,索德伯格这部关于一位年迈画家和一位试图伪造其作品的年轻女子的故事,却充满了这位导演典型的劫案电影(如《幸运的罗根》或《十一罗汉》三部曲)那种兴奋感,尽管故事仅限于两间公寓和一家酒吧。此外,影片由两位你今年可能看到的最出色的表演领衔,这也是一大助力。
由埃德·所罗门编剧的《克里斯托弗一家》是一部非常引人入胜(尽管偶尔有些失焦)的电影,也可能是索德伯格最具内省性的作品。它讲述了停滞不前的艺术学校毕业生洛里·巴特勒(迈克尔·科尔饰)的故事,她是一名面条摊贩,被一位老同学雇佣去执行一项复杂的骗局。第一步是获得一份工作,担任病重的艺术界传奇人物朱利安·斯克拉(伊恩·麦克莱恩饰)的个人助理。朱利安是一个粗鲁且颇具争议的人物,洛里曾在他被公众“取消”之前崇拜过他。第二步呢?秘密完成朱利安一系列未完成的肖像画,名为“克里斯托弗一家”。洛里的秘密资助者——朱利安那忘恩负义、笨手笨脚的孩子们,巴纳比(詹姆斯·柯登饰)和萨莉(杰西卡·甘宁饰)——计划在他去世后将其出售。
在整个影片过程中,哪个角色掌握了多少关于对方所知或意图的信息频繁变化,确保了随着前提的发展,权力关系不断被颠覆。当洛里第一次见到朱利安时,他温顺地为崇拜他的粉丝录制Cameo视频——这似乎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他已经多年没有卖出一幅画了——但不久之后,当朱利安决定要自己挖出“克里斯托弗一家”系列画作(尽管是为了毁掉它们)时,他那淘气的自我占据了屏幕。复杂情况和猜疑像乒乓球一样来回传递,直到影片紧凑的100分钟进行到大约一半时,每个人的底牌才(或多或少地)摊开。
从那里开始,《克里斯托弗一家》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深化,将焦点转向了究竟是什么造就了一位艺术家的困境——以及在这方面,什么才真正构成了艺术批评。洛里坚信自己完美地掌握了朱利安的方法和灵感,但真的,她能做到吗?事实上,他自己能做到吗?虽然索德伯格最初以一种讽刺的疏离感来处理他们的动态,捕捉麦克莱恩不得体的机智和科尔克制的反应——通常在同一广角镜头中——但一旦这些核心问题转向内心,他的镜头最终冒险拉近,迫使两位主角长时间、认真地审视自己。
哪个角色掌握了多少关于对方所知或意图的信息频繁变化,确保了权力关系不断被颠覆。
尽管《克里斯托弗一家》并非一部关于创作过程的电影(尽管多次看似要成为这样的电影)这一点略显遗憾,但索德伯格对其核心角色的构思仍然非常清晰。我们可能对朱利安的实际艺术作品(我们很少瞥见)或洛里细致的伪造工作没有任何深入了解,但驱动他们、阻碍他们、并使他们多次改变对彼此态度的那些因素,往往清晰明了。这部分要归功于科尔创造的迷人神秘感,洛里在与朱利安划清严格的专业界限的同时,又试图赢得他的信任;也要归功于麦克莱恩作为一个其智慧埋藏在令人反感(且常常滑稽)的言语本能之下的男人,所展现出的隐藏脆弱性。
朱利安的一切都让他看起来像个麻烦,从他每次让客人使用不同的大门进入他的大楼的方式,到他坚持将对话性化,或讽刺地讨论这样做的道德性。朱利安和麦克莱恩一样,是一位酷儿偶像,但他成为了代沟的受害者——也许是有意的,因为这让他可以成为一个殉道者,而不是专注于新作品。与比尔·康登的犯罪惊悚片《好骗子》一样,《克里斯托弗一家》是麦克莱恩职业生涯后期最佳、最深思熟虑的作品之一,在其中,他将他那浮夸的、舞台式的做作转变为他角色内心不安全感的伪装。
在表演光谱的另一端,是科尔更安静、更有分寸的构思,仿佛她是在阅读一份完全不同的文本。这并非坏事;她那克制的自然主义,加上她神秘如猫科动物般的面容,让观众在期待中观看,而朱利安那自吹自擂的讨厌行径可能会在同样的时刻将他们推开。洛里有她自己秘密的动机,随着电影的进行慢慢被揭示。但与麦克莱恩那充满活力的表演相结合,她成为了一种避雷针,将朱利安晚期的危机锚定在许多情感考量中,这些考量要么是显而易见的,要么,另一方面,需要几场情感铺垫的场景才能像重大情节转折一样到来。
这并不是说《克里斯托弗一家》是那种你可以“剧透”的电影,但逐渐发现是什么让洛里心动,既揭示了她自己,也揭示了朱利安的名人地位,以及艺术家与欣赏其作品的人们之间脆弱的关系。也许索德伯格和所罗门各自在生活中都有他们自己的“洛里”——一位缪斯,一个对手,或是两者的结合——但更可能的是,这两位现在都已年过六旬的男人,已经达到了艺术成熟和终身反思的境地,以至于他们不禁会思考这一切在宏大图景中可能意味着什么。洛里当然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独立个体,但她也是一个抽象概念,旨在引出朱利安最糟糕的冲动,以及他最揭示性的冲动。
在片尾字幕滚动时,我们可能无法完全了解朱利安,但关于他对自己了解多少的问题,在最后的爆发中,已经完全无法回避。这是一种年迈的大师在暮年回顾职业生涯时可能会创造的感叹号,但索德伯格可能还有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创作生涯,这使得《克里斯托弗一家》成为一个比预期更早到达的目的地,在此之后,只可能存在着令人兴奋的可能性。既然他已经长时间、认真地审视了镜中的自己,他接下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